地震灾区群众的新家在何方?
——各方专家谈灾后选址
6月18日,汶川县龙溪乡的村民紧急离开,身着民族服装的村民背着用塑胶袋整理好的家当,有的甚至拎上了家里的热水壶。几个小时后即将来临的大雨,让地震以来一直被泥石流、山体滑坡等次生灾害困扰的村民不得不离开自己的村庄,整个汶川有7万人紧急撤离。有专家预测,汶川地震后将至少有10万灾区居民需要移民。
面对破损的家园,灾后重建建在哪里?灾区群众将在哪里重新开始他们的生活?如何做到科学选址?本报记者专访地球物理、地质、民族文化等多个领域的专家,他们从各自的专业给出建议。
危险因素要逐一考虑
“灾后重建的选址要充分考虑地质、水文、生态多方面的因素,而且绝对不能建在断裂带”,这几乎是所有专家的第一句话。
采访中科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研究员王二七时,他刚从灾区回到北京。他说前方有许多地质专家正在进行调研评估,而专家们最重要的关注点就是稳定性、构造,还有地表滑坡、泥石流。
他说:“据我了解,现在备选的地方很多,但是一切都还需要讨论,因为事关重大,有太多的问题要考虑。比如,之前专家们考虑过北川县的雷古镇,但是后来论证发现,这里正好处在一个断裂上,所以否定了这一方案,现在专家们去了很多地方考察,不断研究探讨。”
“除了要尽量避免活动的断层,地基的问题也十分重要,”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研究员滕吉文说,“房子盖在哪里是有讲究的,不同的地区土壤不一样,基底力就不一样,有的地方土质非常疏松,甚至有的地方是砾石层,这样的地方建房子稳定性肯定差。”
“灾后选址首要的是避开最危险的地方,断层、土壤质地、地基等都必须充分考虑,堰塞湖、泥石流、山体滑坡所有危险必须绝对避开。”专家们一再强调。
尽量原地重建,就近选址
“除了要远离危险,也要充分考虑到生态、文化特别是农民的耕种空间,尽量坚持原地重建、就近选址。既要保证人身安全,又要考虑国家、社会的现实承受能力。而且,在一个地震发生之后的50年内,再重复发生如此大的地震的可能性很小很小。”滕吉文说。
受灾群众不但需要居住,还需要生产、生活,孩子们要上学,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现在国家每人每天给一定的补贴,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农民若没有耕地,他们靠什么生活?
现在当地的农民急于恢复生产,在一些次生灾害相对较少的地区,农民积极恢复耕种,而且很多人都觉得自己能用剩下的木梁、砖瓦,再加点钱把房子盖起来。“这样朴素的想法非常可贵。在原地附近重建对文化生态也是一种保护。灾区那么多的羌族、藏族人民,他们的意愿需要被尊重”。滕吉文反复强调原地重建、就近选址的重要性,说到这里时更是异常严肃,他说自己并不是生态文化的专家,只是一名研究地球物理的学者,其主要工作是“深挖”地平线以下的地球活动,但尽量保留灾区群众的故乡是一个“人情”的问题。
王二七告诉记者,在灾区的选址过程中,主要的考虑范围还是在周边地方,调研亦在附近进行,“就近”是大家都在坚持的原则。
少数民族文化与历史需要被尊重
在汶川灾区,生活着一群羌族人。从明清以后,这个民族的主要空间就以茂县,汶川为中心,分布在松潘南部,理县的东部,北川的南部。不幸的是,这些地方正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灾后选址?他们的文化历史,他们的意见是需要被尊重的。
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院讲师张曦博士是一位研究羌族文化的学者,值得一提的是,他本人也是羌族。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他告诉我们,羌族祭祀仪式的神圣空间、神林的设置都与羌族的内在化的生态观念息息相关,因其具有的传统性,历时性使得羌族村落的异地搬迁往往不可行。
值得关注的是,羌族有许多物质文化和非物质文化遗产。羌族是一个没有文字的民族,它的传统文化传承大多是口耳相传。在这种传承中,代表羌族宗教文化的释比起着相当重要的作用。张曦将他们比作羌族文化的活化石,但释比大多年老且后继乏人,此次地震汶川损失了两名释比。地震之后,羌族文化与历史更加亟待保护。
张曦说,因为生计多为半农半牧,羌族选择了高半山作为生活中心空间,村落选择与山、水、田关系密切。经济作物区,如花椒、水果等也往往需要妥善择地。这些都需要在灾后选址中充分考虑。